笨人的生存方式

中年以后虽然继续迷茫,对自己的本质渐渐清晰。即,我是一个笨人,无法窥得万事的捷径,也无法同时轻松掌握两种技能。

拿育儿来说,想好好带孩子,工作就不得不放松点,迟到早退、节省精力,以至于有时候会犯生育前从不曾犯的小错。

比如学习,有能的人在工作中可能积累第二三种技能,而我在某一时间只能专注一件事。

上学时还曾幻想过自己有巨大潜力,职场家庭可以处理得妥妥当当如鱼得水,其实呢,随着年龄的增长,只是越发确认了自己只是一个笨人的事实。做不到就是做不到,一切压力都在粉碎我,把我劈三瓣儿也做不到。

社交苦手,轻微恐惧,不擅长读空气。

有时候会想到于谦大爷说的那句话,你别管别人,就管好自己。

我是一个爱开脑洞的笨人。

譬如打开车门,启动,开车出发,我幻想过无数次:在车头左边大概十来米有个僵尸看见我打开车门,并且马上就要冲过来啦,我最快能在多长时间把车启动锁好车门呢?

不开玩笑,有段儿时间我每天上班的时候在心里暗暗较劲,想提高速度。后来感觉可以在僵尸加速度冲过来到达车门的时间内锁上车,终于停止练习了。仿佛又多了一项末世生存技能。

小时候还做过“别人家的孩子”,后来人生高开低走,变得平庸而自洽,愤怒而龟毛。如果感受不到不幸,大概生活也没有什么可以指摘的地方。有时候会感慨,同龄人和年轻的人,有那么多人几乎把每一分钟都用得比我充分,而我,不太会因为什么也不做放空发呆而自责……而且,有了小朋友以后,这样的时间真的不太多。工作摸鱼倒还理直气壮。

感觉今年夫妇的感情开始走到《花束般的恋爱》的隐藏结局,变成万千普普通通的、孩子做联结的夫妇。仔细回想起来,当初我并不希望以后是这样的,但是不知不觉变成这样,好像也并不十分排斥。用比较激烈的词句来说,“生活就是个缓慢受锤的过程,人一天天老下去,奢望也一天天消失,最后变得像挨了锤的牛一样。”不过我排斥那个结果,那个“挨了锤的牛”一样的未来的我。

早就不再因为对比烦恼,向内寻求平静,佛系。有那时间我多学两节课日语、多看一部电影、多看两页陀思妥耶夫斯基不美吗?好像理解了为什么有人认为必须要有孩子。有了孩子,生活中的波澜许多都由孩子的变化引起,有的欢乐只有参与一个小朋友的成长可以给予,当然啦,烦恼也会加倍奉还。如果不是非常自律、生活目标非常明确的人生,没有孩子的中晚年可能确实非常可怕:随着年纪增长烦恼也在跟着逐渐衰弱的身体增多,但日暮将近,也看不到解决烦恼的希望;并没有收获孩子才能带给自己的惊喜,没有“我的时间具象地换取了孩子的青春”。一个猜想,不一定对。

可是人还得有什么东西吊在眼前,才有动力继续走下去。虽然驴子吃不到胡萝卜,但驴子仍然靠胡萝卜走了很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