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史的一粒尘埃

终于拨开日常种种繁杂,分好几块碎片,看完《浪客剑心追忆篇》的真人电影《浪客剑心最终章:追忆篇》。OVA珠玉在前,真人版也不差,有一些我不喜欢的地方,瑕不掩瑜,毕竟,作为我最爱的漫画作品,《浪客剑心》能够从二次元走向三次元,而且被观众称为地表最强漫改,我的心情已经不是开心能形容的,简直是欢呼雀跃,热泪盈眶;只要你夸《浪客剑心》,我们就是好朋友。

但重温后我的感受还是比少时初读漫画更为悲伤。为了好好看电影,重新上网查了查日本明治维新代表人物的履历生平与历史结局,反观清末百日维新“戊戌变法”仓促结束,更要感叹,历史的规律虽然是必然,但具体到一国的变革,譬如明治维新能成功,除了进步人士的远见与胆识,冥冥之中仍有时运襄助。难道康梁、戊戌六君子不如明治维新三杰有能吗,但两国从君主决定变革的那一刻起,种种时局与各人命运已经不可避免走向两个结局。再者,明治维新的领导者,高杉晋作,在大政奉还前几个月还未来得及见证革命的胜利便死于肺结核,他所创立的奇兵队为维新的军事主力之一,而相应的,德川幕府为了镇压维新力量组织起的新撰组,也有不少有能者,但即便剑术高超如冲田总司,也因肺结核英年早逝,与其说他们为正义和不义的两方,不如说他们只是因缘际会被历史推动做了不同的选择,却殊途同归。变革,不论哪朝哪代都举步维艰,如果变革者没有远见卓识,又没有运气(对,就是“逃跑的小五郎”,木户孝允居然赶巧逃过了池田屋事件),失败是大概率,成功反而非常罕见。不得不感叹,我国改革的成功是世界历史的高光,值得浓墨重彩地书写。读过张佳玮《历史与传说》,更有这种感觉:历史的车轮滚滚向前,我们创造历史,同时觉得自己渺小,那些有记载的人,是王侯将相,绿林红巾,我们仿佛没有任何主观能动性的客体,但正是我们这些个体,真正催生了那些所谓的历史弄潮儿,滚滚向前的车轮,留下的车辙正因个体的不同而各异。这也是我坚定做女权主义者的动力之一,历史并非虚无,历史就在此时此刻,我们每一次呼喊都在试图改变车辙偏离的方向。(最近读《奶酪与蛆虫》更加深这种感觉。)

《浪客剑心》选取了一个历史过渡的时间,用仿佛金庸写武侠小说一般的虚构方式,将个人命运与家国情怀交织。剑心的逆刃刀,与我而言,正是侠之大者在另外一个叙事语境的另类体现。剑心所说的保护大多数人的幸福,说起来过于功利主义;为了赎罪,本可以一死了之,但是他认为死是太轻易的事情,下半生应当去寻找一条非政治的独立道路去缓解革命造成的附带伤害,而看完整部漫画以后,剑心终于有了一个非常平凡美满的结局,我认为这对他来说才公平(所以《浪客剑心星霜篇》OVA我不承认!!!!):绯村剑心年幼父母双亡,八岁开始耕田种地勉力维生,后来遇到人贩子,同人贩子、被卖掉的女孩儿又碰见山贼,一行人只有他被师父比古清十郎救下。命运从来没有怜悯他,他只是战争中万千普通人普通幼童悲惨命运的折射,倘若不是在艺术塑造的过程中将其描写为剑术神乎其神的剑客,剑心也只是一个在和平的国家努力耕作,有勇气,心地善良,长得十分秀美的农家男孩而已。因此,针对一个时代的宏大的叙事仍然不能被消解,正如个体也不能被集体消解,正如剑心即便为内心坚信的理念暗杀,却固执地选择保留内心的本真,并不会走向权力和政治的中心,他只是简单地,想对得起自己的良心。由此,居然想到《天龙八部》中的虚竹,纵然武功盖世,他还是想做个念经的和尚,区别在于,虚竹没办法远离江湖(政治),但和月伸宏给了剑心想要的幸福。

另外,为什么追忆篇的少年剑心不让菅田将晖演啊………………………………虽然佐藤健非常非常贴漫画角色,但少年剑心,于我而言,更应是顶着厌世脸但周身散发凌厉感的出鞘利剑,这样,才能让巡街的斋藤一不见其人却闻其杀气,饰演成年剑心的佐藤健还是太温柔了,相反,菅田将晖身上是堵也堵不住的少年气往外冒,稍加演绎,想必会更加贴原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