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我们说“生个小孩”1

3月11日晚上Vicky终于出生了,从3月9日入院到11日促宫缩后开指,再到现在Vicky快满月,有太多念头想记录下来。

从小KT和我意识到下不定决心做铁丁,到备孕要个小孩,中间思考了很多很多问题,比如怀孕过程中出现问题怎么解决,分娩用什么方式,孩子怎么看护,职业受到影响怎么办……

到现在发觉这一切准备工作都是心理建设,挫折预演,实际上很多问题现在我们俩也没有想到对策,比如缺乏托幼机构没有男性产假的我国,如果没有老人愿意帮忙,6个月到三岁前孩子到底怎么看护。问题始终在那儿。

现在经历一阵阵的baby blue,会突然不由自主的哭,丧,开心不起来。感觉到有小KT的安慰和支持有多重要,自己也在努力调节,适应孩子突然增长的胃口、偶然白天黑夜都不睡的任性、有时怎么哄都哄不住的啼哭。

在家闷了很久,非常想念春天穿着新衣服化个妆出门,暖暖的风撩起裙角的感觉。在家的基本是哺乳,换纸尿裤,哄Vicky,补觉的循环。妈妈和婆婆来帮忙,观念的碰撞时不时让我头大,但确实也给了我们非常多帮助。

先回顾一下生的过程。

3月9日那天到预产期。因为糖耐餐后两小时高一点,医生诊断为妊娠期糖尿病,要求最迟要到预产期入院。我们带着东西去医院,发现只有床位,没有单人间,没有双人间,也没有三人间……护士说:“你们还算运气好啦,昨天连床位都没有,急诊都挤满了。”安排的五人间床位。9日下午先做一系列检查,宫颈没有软化,骨盆和胎儿条件还不错,血糖还得天天测。本来说下午开始给我催产,我在医生办公室刚等一会儿,来了个急诊,26周宫口全开,所有医生都去了。直到黄昏,医生回来,喊我和小KT讲述病历和催产方案,宫颈用欣普贝生+静脉滴注促宫缩素。我们俩很快签了字。这天直到晚上都没什么事,让小KT和婆婆回家了。

10日上午,开始用欣普贝生。催产方案是,先用欣普贝生24小时,一般会有宫缩,如果宫缩好了可以不用催产素。催产必须在无菌区待产室,我和小KT拎着东西去了。婆婆在无菌区外。无菌区仅有走廊尽头的一扇窗户可以和外界沟通,用的东西、外卖、食堂饭都是从这里递过来的。

10日一整天,都没什么反应,看来欣普贝生对我没什么用。内检也只发现宫颈软化了一些,还没有开指。

11日这天,必须取出欣普贝生,用促宫缩素了。上午十点多到下午一两点,仍然没有痛感,宫缩也一直是两分钟一次。直到医生给我加快到每分钟45滴,我开始有强烈的痛感。

人人都说分娩的阵痛有多么多么厉害,实际上没有经历过根本没法想象有多么疼。比如我,平时有严重的痛经,疼昏过去疼得呕吐有过,比起阵痛还是毛毛雨。再比如,我在尼日利亚得过恶性疟,浑身大关节疼得仿佛骨折同时还有成千上万只蚂蚁爬来爬去啃骨头,走路扒着墙,眼前几乎什么都看不见,跟阵痛比也只是小case。阵痛是什么程度?让人完全意识不到自己还有理智,什么人类高级思维什么体面都是虚的,谁能让我这时候舒服了我想立刻磕头哀求(如果身体状况允许)。所以总能听到有姑娘在隔壁待产室号哭,也有姑娘疼的时候一个劲儿骂老公。待产室我见到的所有人,都选择分娩镇痛。这种疼真没必要尝试,宫颈开到两指基本都要丢盔卸甲去上无痛。我还在疼的时候说“为什么不丁克”,后来小KT说当时我说话的音量很大,但自己没意识到--疼得感官几乎失灵。终于宫口开到两指,可以去上无痛了。

上无痛的过程也很拖沓,推进麻醉师的病房,先来将近一小时观察期,血压胎心脉搏什么的,同时让家属签同意书。小KT说当时看到那么长的同意书上写着各种可能的副作用和后遗症,他手都是抖的差点没勇气签字。(如果他不签字我估计要和他离婚哈哈哈。)

麻醉师问过病史,观察期过了,才开始上无痛。我那会儿已经疼得头撞床了,但是必须忍痛挤着肚子把身体弯成虾状。本来我快哭出来了,麻醉师一个劲儿鼓励我,让我有了点力气。感到冰凉的针插进某两节脊椎之间,并没觉得疼,只是仿佛大赦一般如释重负。

麻醉师说先上实验剂量,然后观察一段时间才能继续给。我应该是对麻醉剂高度敏感,实验剂量给过后,宫缩完全不疼了。终于,理智回来了,可以思考了,麻醉师和我开始聊天。我问她为什么见到两个姑娘上了无痛最后还是哭着去生,她说,因为最后宫缩实在是太疼了,而且这家医院分娩镇痛给的剂量是完全无感剂量的五分之一。

无痛给完,又是一个观察期。我听着自己的脉搏脑袋也特别清醒,和麻醉师聊我在非洲得疟疾和这个疼没法比。

观察期一过,推我回待产室。内检发现宫口全开,又很快推到分娩室去了。

无痛的作用非常及时。到产房,助产士把我正躺着的病床挪到产床边,让我自己爬上产床,然后教用力的方法。我一边听她讲,一边听到别的产房有个产妇在带着哭腔嚎叫。孕晚期和小KT学过拉玛泽呼吸法,虽然阵痛来的时候屁用没有,但是用力方法很到位。

两个助产士一边聊天,一边等我宫缩。宫缩来的时候用力,助产士指导吸气呼气,数着节拍让我憋气向下用力。我能感受胎头在慢慢往阴道口挤压下沉,助产士用手扩张会阴处。

助产士说,我先天条件特别好,不到一个小时肯定能结束。

不一会儿,她提示我需要进行会阴处局部麻醉,还强调不是侧切。

胎头娩出阴道的时候,我清楚感觉到皮肤黏膜被撑开撕裂的感觉,好在刚打了麻药完全不疼。

Vicky头部完全娩出后,有外力把她从我肚子里拽出去,然后一个热乎乎的小朋友连着脐带,被放在我肚皮上,一刻也不等,哇哇哇开始大哭。

抬头看看墙上的表,57分钟。

助产士开始进行撕裂伤缝合,告诉我是轻度撕裂。

再往后,胎盘娩出,观察期。感谢医生发明麻醉剂,感谢上无痛的时机刚好,让我上产床后能完全清醒配合。

现在孩子刚满月。经历了两个猛涨期,我基本上靠一口仙气儿吊着熬过去:挂喂,不睡大觉,吃吃吃拉拉拉的循环……

出了满月,Vicky变得特别难带。总是白天不睡觉,不论抱着晃着还是躺着都不舒服的样子。多了个肠胀气的症状,小月龄宝宝要经历的坑无一例外全进去:抱睡,奶睡,挂喂,零食奶,哭闹,黄疸消得慢……我是个对母职毫无天分的妈妈,不知道怎么逗孩子哄孩子。带孩子真不是我的强项。

反反复复面对相同的问题手足无措,尝试各种方法无法解决,加上诸如“是不是奶水不够”这类婆婆妈妈总在重复的怀疑,自我怀疑和产后抑郁几乎每周都有。

因为育儿观念不和,吵了一架后,婆婆在Vicky28天时不跟我们打招呼就回去了。我需要一个人带孩子。我的同学,小时,坐了一个半小时地铁公交来看我。她自己带孩子带了三年。小时买了好多水果和婴儿用品,跟我分享自己带孩子的经验。和她聊天让我觉得自己一直绷着的神经放松了一些,Vicky还被她逗笑了。她给我的支持和鼓励太重要了。

幸好妈妈及时给了支持,我“挪骚窝”搬到婚前的住处,妈妈照顾我。

猫一天狗一天。有时候Vicky怎么都哄不好,有时候她仿佛知道我要崩溃了,突然变得很天使宝宝……但是我仍然没有自己的时间。

从孩子出生后,我丧失了属于自己的时间,更没有属于我和小KT的时间了。Vicky可能属于比较粘人的孩子,睡着了也必须在我身边,否则三五分钟必醒。根本不可能在她睡了以后打开书做做翻译练习,听日语课做笔记,刷美剧什么的……吃个饭上个厕所都得小心翼翼。

许多事必须母亲亲力亲为,当爸爸的,大多数时候只是个摆设。尽管小KT还算比较自觉的爸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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