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电影需要好观众

不管是小众文艺片还是大制作爆米花电影,有娜塔莉·波特曼出演几乎是质量保证,抱着这样的信念,我看完了《湮灭》。

人类对未知事物抱有天然的恐惧,这可以说是进化使然:远古时代,我们的智人老祖宗脑容量飙升,可体能比不过遍布各地的猛兽,智人扩散迁移过程中,面对不熟悉的动物,先保持距离,预判有害,做好打不过就跑的准备。如果老祖宗们都是无脑小可爱,碰到剑齿虎这样的“大猫”忍不走上前撸一把,我们可能早就灭绝了,当然,现在我们就是当初那群第一次见到剑齿虎先躲在岩石后头观察的老祖宗的后代。

《湮灭》中的未知,可能是一种外星生命形式,也可能是未知力量。导演没准备明说,但是他给的表现方式,是超脱出这个未知事物本身的——让我们随着娜塔莉饰演的女主生物学家Lena一起,进入到那片未知的X区域。

生物学家的丈夫,参与探索X区域的任务。过了半年,突然出现在家中,却显得迷茫陌生,对自己回家的过程一点记忆都没有。生物学家正在疑惑时,丈夫开始 大出血,被送往医院,多器官衰竭,濒临死亡。至此,生物学家第一次和丈夫隶属的南境局——专门调查X区域的机关产生联系。

可是,不仅前路吉凶未卜,而且看似和谐的五人探险小分队,每个成员内心都有空洞。 生物学家曾出轨,医生女儿患白血病去世,带队的心理学家已经癌症晚期,物理学家长期自残,剩下一个姑娘,是不被社会接纳的拉拉。

心理学家在和生物学家聊天时指出了影片一条暗线:人类的自毁情结。自毁不是自杀,不是肉体毁灭,是自残,是对生活中美好的背叛:生物学家有爱她的丈夫和幸福的婚后生活,仍然出轨;物理学家用刀片反复割伤自己的手臂,为的是更好的感知自己活着;在知道所有去过X区域的人都没回来,除了生物学家的丈夫,即便如此,五个人还愿意前往。在那里,队员们见到了长着鲨鱼牙齿的鳄鱼,惊悚的变异熊,还有角上开花的鹿……危险,抑或可怖,甚至仅仅是这奇特生态圈自己运行的法则:与我们常识相悖的生命存在方式没有邪恶和正义之分,X区域的未知生物对人来说可能是危险的,可生物本身产生的演化和变异,不因人主观的好恶而具备价值判断的意义。

《自私的基因》里提出,生物的行为受基因扩散和复制自身的冲动控制,人类文化也存在类似生物基因的最传播小单位模因(弥母)。我们看似有意义的社会,经济基础上层建筑,层出不穷的发明,为保护自己做出的各种行为,可能只是基因的阴谋。而X区域中,以人或者动植物为形式存在的基因,打破了人和动植物的界限,更加高产的复制自己,更加效率的“折射”自身,未知生物的造物变得既美丽又骇人,但对人来说,简直是另一种形式的“毁灭你,与你何干”——基因是永存的,甚至复制体会继承本体人类的记忆,但本体已经不复存在,虽然进入另一种形式的永生,这种永生仿佛特修斯只船,要么用新的基因去替换自体形式的每一部分,要么全部基因来自过去的自己支撑起一个新的自我,那么,到底哪一种存在才是真正的本体呢?

 

导演亚历克斯·嘉兰在没有读完原著《遗落的南境:湮灭》时,开始拍这部电影,与其说这是改编自原著,不如说是inspired by,导演借助原著的设定表达自己的故事,原著党可能要收获和《降临》一般的失望,但基调还是一样暗黑。影片后半段通过自毁毁灭X区域未知生物的女主角,到底是复制体,还是本体;最后给出的开放式结局,让人浮想联翩:复制体走出X区域想得到什么?《湮灭》除了故事性,更具备好电影让人从多个位面去思考的特质。其情节的硬伤,有的可以从原著中找到答案,不过我宁愿抛弃对其合理性的探究,欣赏导演暗藏的心机:比如X区域营地里和女主家一模一样的房子,比如队员手臂上渐渐出现的无穷大符号纹身。

如果观众希望通过看《湮灭》得到《头号玩家》给予的观影快感,最好改变预期。当然,喜欢宏大特效以及幽默愉快的电影并不代表品位有问题,类型不同,不应该用相同的标准衡量,《头号玩家》绝对是部好电影。不过,好的电影观众不应当使自己的视野狭窄。具备欣赏纯娱乐性质作品的能力,也需要着力培养自己鉴赏严肃作品的能力;抱怨大部分国产电影都是烂片时,更应当明确好电影应当有什么素质,自己如何理解好电影。许多年前《黑客帝国》也引起国内外轰轰烈烈的讨论,不论是拍摄技巧、特效,还是哲学观点碰撞。机器人反叛控制人类的电影题材拍了千千万,导演既可以当成爆米花电影赚一票,也可以在炫技的同时,给严肃讨论留出空间。电影可以只是娱乐形式,更是艺术形式,其差异不仅是导演的能力,还有观众的鉴赏和审美情趣。如果观众不试图增长理解电影的能力,不试图了解一部好的作品,仅仅因为“看不懂”、没得到看爽片的快感喷电影喷导演(《湮灭》真的不如同档期某些电影吗???),看电影和酗酒、手淫、吸毒有什么区别?

只为满足观众而存在电影多的是,想看请翻墙pxxnhu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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