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海行动》的质感

网上对林超贤导演的《红海行动》评价一直攀升,我便买了票拉着小KT去看。两个小时出来,只有一个词能形容它给我的体验,有质感。

我不是军迷,不了解政治,也不怎么关心国际大事,但是电影里很多细节都非常熟悉。我们尼日利亚包奇州丛林的山丘间驻扎,而这里曾经也是博科圣地的控制区域,更别提尼日利亚一直不稳定的治安和宗教冲突。不论警察和蟊贼,悍匪还是恐怖分子,清一色的武装皮卡、AK47,裹着头巾的男人和包的严严实实的女人都提醒着我,身在异国万事小心。电影里被太阳炙烤的干燥而刺眼的黄土地,是旱季非洲大陆的真实写照。北风吹过撒哈拉沙漠形成灼烧一般的哈马丹干风,裹挟着细腻如面粉的沙土遮天蔽日,连绵不绝几个月。虽然电影把背景放在摩洛哥,虚构了伊维亚共和国,整体环境仍扑面而来一股熟悉感。

 

如果有人看完跟我讲这是一部主旋律片子,我一定会拿白眼翻ta。所谓的主旋律电影,应该不会告诉观众解放军蜀黍们喜欢吃糖,挨了枪子儿会害怕,最后还死了好几个,坏人也没杀死完……林超贤想表达的东西是电影中展现的阵营之外的。人本能的会对死亡感到恐惧,厌恶压力和风险,而且正如片中的狙击手顾顺所言,打仗没有不挨枪子儿的。当一幕幕残肢断臂、焦土废墟的景象展现在我面前,除了对战争和动荡更多了一分厌恶和恐惧外,更让我联想起在尼日利亚的种种惊险。

2014年,项目曾被约十名持枪蒙面悍匪洗劫,悍匪疑似当地警察假扮,串通营地的警察里应外合,所有在营地的技工都被痛打一顿,一位技工师傅被枪托砸晕,好在他们抢了财物就走了,没人受伤;我们常去采购食品的城市乔斯发生宗教冲突,必经之路上一个新教教堂被敌对的宗教极端分子炸毁,死伤数人,波及周围店铺,被炸的第二天我们还去周围采购,知道了以后几乎吓出一身冷汗;几个同事赶上圣诞节夜间回营地,赶夜路时司机被埋伏在路边的劫匪枪杀,车上护卫的警察下车找草丛掩护射击,幸好有个技术人员反应迅速,果断把司机尸体推下车,一脚油门死死踩到底,一路摸黑开车逃了回来;2016年,我们邻居公司被持枪悍匪破门而入,一阵阵急促的枪声划破天空,我们迅速关灯停电,护卫的警察在门内做好应战准备,好在那天晚上幸运的躲过一劫,否则将面临什么样的危险,谁也不知道……16年回国路上,当地游牧民族和村民发生流血冲突,就在我们赶往首都的路上,很多村民结队逃走,道路旁的警察正趴在掩体后用枪瞄准路对面的农田。

所以,小KT在感叹电影里血淋淋的场景很逼真很吓人想到吃鸡时,我却在心里默默的回想一次次与危险擦肩而过时的情景,有种凝望深渊的恐惧。如果某一次真的和恐怖分子正面相遇,会不会我也是人质中的一员?会不会变成一段残缺的躯体倒在路上?

《红海行动》唯一体现的主旋律:国家和平、政局稳定是保障公民基本人权最根本的基础,没有强大统一的国情,谈何普通的生活,所谓“宁做太平犬,不做乱离人”。它没有讲这一点,却用残酷让观众深刻沉浸在片中的压力、险恶和动荡中,疏离的看自己的生活时,才能体会更真切。

从创作上讲,镜头的抖动虽然让人略微头晕目眩,但第一人称视角的镜头更有全情投入的感受。没有酷炫特效,无需科幻的装备,除了张译、海清张涵予几乎都是生面孔,导演似乎要把节省下来的片酬全部砸进武器、车辆、战舰、飞机上,这一点,甚至比《血战钢锯岭》做得更好,军迷可以看过瘾,我这样的小白感受的唯有真实。

好的军事题材电影,不是一个自带主角光环的硬汉喊出“犯我中华者虽远必诛”,而是把凶险的前路摆在面前,让主角害怕,受伤,却仍然一往无前。讲道理喊口号谁都会,可电影本质是讲故事,或者通过具象的表现抽象的。林导的《红海行动》质感就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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