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我高潮和媚俗

《中国诗词大会》突然戳中了某一群人“复兴传统文化”的G点,看了几个栏目小视频和截图后我只想问:Excuse me?一开始以为是古体诗词创作,原来是比谁会背书啊!

某中学生,长发过肩,明眸皓齿,记忆力甚是了得,看来在班里也是学霸级别,突然被观众推到“心目中最完美的古典美女”的位置,听上去太像一众人用来意淫的对象,他们全然不管诗词大会的内容到底是什么,忘记自己小学中学课本背过多少“关关雎鸠,在河之洲”,“庭有枇杷树,吾妻死之年所手植也,今已亭亭如盖矣”,还有“故虽有名马,祇(zhǐ)辱于奴隶人之手,骈(pián)死于槽(cáo)枥(lì)之间,不以千里称也。”,语文课还有阅读培养起来的那一点儿少的可怜的文学审美,现在早就扔到四合八荒去了。突然出来一个肤白貌美适合被喜爱仰慕的小姑娘,她上能背诗三百,下能默爱莲说,观众忘记的唐诗宋词,如今都能在她的提示下重新涌入脑海,那么,也不用管自己是否真的懂得古文里使动句型还有通假字的用法,观众们爱这个能背出童年记忆的姑娘,就代表观众爱古诗词,爱古典文学,连带着爱传统文化里任何有平仄有比兴有押韵的文言或者半文言文。观众们当然爱传统文化啊,观众们喜欢背书好的学生,观众们更喜欢告诉别的观众们:我们的传统文化复兴啦!我们喜欢唐诗宋词的优美和简练!然后节目散场他们回家开始逼着孩子背《三字经》和《弟子规》,或者逼着家里的年轻女性去上女德班。其实他们自己呢,可能只为了下班路上和同事扯一扯国学的所谓博大精深,全然不想自己书架里有没有《李太白全集》或者《漱玉词》。

中国只有一种潮流的兴起方式,“上面”的暗示引导推动+“下面”盲目失智狂热的追逐。这样浅薄的控制和跟随,让观众接受到一个明确的信号,只要浅薄的重复他人,只要可以显示出自己和他人一样具备“高雅”的能力,赋予表面行为丰富的意义,给无意义的重复戴高帽,就可以自我催眠。这和米兰·昆德拉在《不能承受的生命之轻》中讨论的“媚俗”,简直是一样的。群体就此共同高潮,达到了个人水平和文化进步的大和谐。

我回忆起小时候父母教会自己背唐诗的样子:简单的把唐诗当成拼音识字读物,一页页简单的图画足够学前儿童理解诗词的意思,“床前明月光”的下一句即使被顽童改写成“地上鞋两双”这样有隐晦的性意味的打油诗,也不可能磨灭我们心目中“疑似地上霜”的优美。越是简洁有力的诗歌,我们越容易记忆,它们给予读者的美学享受,根本不是机械背诵可以取代的。舍本逐末,只求推举出一两个大众偶像来代替自己审美的缺失和空虚,李白若泉下有知,不知道会不会感到悲凉。

“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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