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句话,一篇推理小说(真正会写故事的人)

http://www.zhihu.com/question/20463988 票数最多的答案。作者 http://www.zhihu.com/people/xu-xiang-nan 徐湘楠。

“静子小姐,我无法明白您的意思。”

面前的男人慵懒地陷在沙发里,声音如同从濡软的咽喉里挤出来一般模糊不清,双眼却看着手里的书,即便与静子说话也不抬头看她一眼。

他叫风见。

“您说您去女性朋友家里,发现自己平板电脑可以直接连上她家里的无线网络,是这样吗?”

“是的。”静子有些激动,看得出来她有些心神不宁。

“所以您就判断出她可能与您的丈夫有不良关系?”

“是这样。”

男子沉吟半晌,抬起头来看着她。

他看人的时候双眼眯成细微的缝,这种审视的感觉让静子很不好受。

“不瞒您说,我觉得这个结论太过武断,就算WIFI直接连上,也可能是多种原因造成的,”他顿了一顿,“不说别的,那个无线路由就非常可疑,有没有可能是您的丈夫事先帮对方调试时,用平板尝试过连接;另外,你的丈夫也有可能将平板电脑借给对方打游戏,这些都是无法证明的事情。”

“那怎么办?”

“请问您的丈夫有察觉到什么吗?”

“应该还没有”静子想了想,“不过他知道我拿着平板去闺蜜家上网。”

“那就好,”他沉吟了一会,掉转身去倒了杯咖啡,“这事交给我吧,今天晚上我们用聊天软件联系,以防偷听,别用电话。”

“下午我老婆去你那玩,回来的时候神情有点不对劲。”

穿着一袭黑色风衣的年轻男子回到家里,把围巾挂在身边的衣架上。

他的名字叫做富川,看上去30岁左右,正是风华正茂的年岁,从他举手投足都渗透出成熟的感觉来看,他应该挺受女孩欢迎的。

“我也感觉到了,她来没多久就不怎么说话,还没有玩到晚上,就急着要回家,脸色也不好看。”

电话里这个女人叫做文代。

“她不说话之前有没有做什么事情。”富川动作不停,一边问道。

“她从坐下来就感到很不安,”她仿佛察觉到什么,“怎么了?”

“没什么,她那天去你那里带了平板电脑对吗?”

“天哪,你的意思是…”

“她可能只是怀疑,”男子换上舒适的甚平,走过玄关,“放心好了,如果她问起来,就说你家的无线路由,是我调试的,其他一切不必担心。”

“好的。”

富川挂掉电话,随手播了个号码,“喂,是无线路由的发货商吗…”

 

当晚静子回到家里,与丈夫匆匆吃了晚饭,晚饭上气氛依旧很融洽,只是融洽的氛围里暗藏着难言的情愫。

静子感到压力很大,吃完饭就借口早睡先回了房间,只剩丈夫在客厅收拾残局。

“你好,我是静子。”

“是我,风见。”

“我刚刚有查我丈夫的电子购买纪录,无线路由确实是先寄到我们家的。”

“好的,我明白了。”

静子释然地放松下来,“那是不是表示,我的丈夫并没有出轨?”

“你的闺蜜今年几岁?”

“干嘛问这个?”静子疑惑道,又醒悟过来,“啊,她比我小三岁,今年26。”

“26岁是很危险的年龄,”网络那头的风见几乎是没怎么停顿就在网络上打出了两排字,“年轻女孩子对男人可是有着致命的吸引力,光从这点来看,你的丈夫也无法解脱嫌疑。”

“这也太牵强了,而且无线路由确实是从家里寄过去的。”

“这只能增加他没有出轨的概率罢了,请问,您的丈夫现在在什么地方就职。”

“在大学当数学老师。”

“那就更可疑了。”

这句话吓了静子一跳,但很快屏幕那边就又传过来两排字。

“随着智商的升高,掩饰犯罪的能力也在加强,这点本身就值得怀疑。你的平板电脑在手边吗?”

“我找一下,等一等。”

静子开始翻手边的书籍报纸,她记得自己的平板电脑就在电脑桌上,不知道怎么没了,找了一会,门外透过来一个沉稳的声音。

“你找什么?”

“没什么,随便找找。”大概是心虚,她连头也不敢抬。

“是不是找这个。”富川递过来平板电脑。

“是的,”她看了一眼富川,“谢谢你。”

“不用客气,都是老夫妻了,”富川瞟了一眼屏幕,“你情绪有点不对,在和谁聊天?”

静子红了脸,“没和谁聊。”

“是男的吧,”富川背过身去。

静子没说话。

“夫妻之间,要互相信任,但也要注意一些。”富川仿佛丝毫不在意一般,去了厨房。

静子赶紧坐了下来,“我们这样调查他,会不会不太好?”

“刚刚平板电脑是他递给你的?”

静子心想这个是夫妻之间的行为,对外人说恐怕不太好。

但没想到屏幕那边马上打过来两排字。

“你的闺蜜应该没有男朋友吧?”

“你想怎样?”

“把我介绍给她吧。”

 

文代一上午都在家里补觉,她的工作三班倒,昨天是夜班。

中午的时候,她收到了一个包裹,应该是富川发来的,打开之后,里面夹了张字条。

“收到无线路由之后换上,调试教程上次给你了,把路由器的名字改成rast,把纸条和以前那个命名为vast的路由毁掉。”

尽管有些不明不白,但文代很老实的照做了。

富川不仅是个沉稳很有味道的男人,清晰的逻辑也让她非常拜服,这才是他们发生超友谊关系的根本原因。

她刚处理完,就接到电话,电话的那头是静子。

她有些心虚,正因为心虚,所以她并没有感觉到电话那头静子的异样。

“下午三点,来美田餐厅,一起喝下午茶。”

“好的。”她迷迷糊糊地就答应了。

挂掉电话,她又打给富川。

“你好…”

“等下打来好吗,我在和妻子谈事情。”电话那头是富川温文尔雅的声音,却不容拒绝。

“好的…”

静子从屋里出来,静静地看着富川。

“文代打来的,我正在忙。”富川摊开双手,一脸无奈。

静子看着他,感情复杂。

他的眼神充满了镇定,他的表演也无懈可击。

但就是可疑。

 

下午三点,美田餐厅。

害怕迟到,文代特地提前十分钟到达,位置在靠墙的小隔间,文代拐过弯的时候,正看见一个清秀的男子坐在里面。

他有些慌乱,像是自然的羞涩。

风见今天穿了一套米色的风衣,难得的把胡须刮得干净,穿着深色长裤的两条腿并不修长,但却从轮廓里感觉得到小腿肌肉的爆发力。

他身高应该不高,文代判断道,又看了一眼桌号,这确实是静子定的位置,对方有些青涩却沉静的性格并不招她反感,文代甚至觉得,他的气质有些像一个人。

“不好意思,来晚了。”静子顺着大厅走了过来,招呼道。

“你好,静子姐姐,”风见让开一步,让静子坐了进去,“这位是…”

“是我好朋友,”静子笑得很自然,“叫她文代就可以了。”

无论如何,到这一步文代也明白静子想做什么了,而且对面的男孩并不讨厌,做个朋友好像也不错。

“静子姐姐,你应该先和我说一声”风见苦笑道,俯下身伸过了手,“我叫风见,请多指教。”

文代轻轻地握了一下。

风见收回了手,有些不知所措。

“他今年25岁,在附近做心理咨询师。”静子笑道。

“哦,”文代浅浅地应了一声,又觉得不妥,问道,“心理学,是说什么的啊。”

“我也不知道心理学是说的什么,”风见笑道,“大概是一门惹人开心的学科吧。”

他们聊得很开心,所以静子只呆了一会儿就走了,让他们单独相处。

前一天晚上。

风见在屏幕那头打了一排字:“你的平板电脑上有她家无线路由的名称,你能记得吗?”

静子看了一眼网络列表,“好像是rast?”

“你看着念的?”

“是的,你想说什么?”

“那就没用了,他递给你的时候,有可能已经修改过路由的名称了,那么,按反应速度来说,有可能他们更换了路由,这样厂家就会给他们更改发货地址。”

“你说得太荒唐了。”

“荒唐不荒唐,明天下午就知道。你丈夫一般用什么快递?”

“F公司。”

“他们的快递一般下午1点到,到时候你打电话给文代,约她出来见面,她应该刚刚收到快递,正有很多不明白之处,这种情况下,女人会求助于有能力的人。”

静子对对方的思路感到十分吃惊。

“你的丈夫应该会接到电话。”

他顿了顿,“然后怎么安排,我和她见面以后再说。”

 

当日晚,文代打电话给富川。

静子没有回来,于是富川就站在玄关通电话,这样万一静子突然推门,他就可以借口有人打电话过来出门而去。

“静子介绍了一个人给我。”

“我知道。”富川声音沉稳,却微微皱了眉头,“他人怎么样?”

“怎么,你想顺便甩掉我?”

“请你明白现在是什么时刻,”富川的声音沉稳而坚决,“我老婆最近在和不明男性通网聊,她有可能在联系私家侦探。”

“你怎么可以这样怀疑静子,她不是那种人。”

“她是哪种人我不知道,但是她介绍给你的那个人,”富川压低了声音,“有可能就是私家侦探。”

“他说他是心理咨询师,有牌照,牌照我看到了。”

“那你想怎么样。”对女人的执迷不悟,富川十分无奈。

“他明天来我家。”

“你家没什么破绽,他可以去。”富川心想心理咨询师有时就像学数学的一样理性,随便一个需要解密的场合,都有可能暴露对方的天赋,基本就可以确定对方是侦探了。

“你就没有什么要嘱咐我的吗?”

富川想了想,还是说道,“我已经在喊人破解静子的网聊密码,明天晚上就可以查到他们的对话。”

“他明天中午来。”

真的好快,富川心想,“那么,不论如何,委屈你了。”

“我不委屈。”

不知为何,富川心里腾起一阵醋意,“那就好好谈恋爱。”

说完,他挂了电话。

 

次日中午,文代家。

风见有些拘束,因为他自己住的地方和狗窝一样,突然来到文代家里,这么干净整齐的地方让他有些不知所措。

“随便坐,”文代招呼道,“想喝什么?”

“番茄汁。”

好奇怪的要求,文代心想,“番茄汁没有,只有咖啡。”

“那我要白开水就好了。”

“你没听明白我的意思,只有咖啡,没有白开水。”

“你煮咖啡不用白开水?”

“最后一杯水被我煮咖啡了。”

风见无奈道,“所以说,你这里只有最后一杯咖啡是吗?”

“是的。”文代很开心。

“不会还要我亲手去倒吧。”

“要的。”

风见无奈地去倒了咖啡,不过这个小摩擦让他们的关系增进了不少,风见有些打开自己,但他就是这样,解脱拘束之后第一个被唤醒的情感,是好奇心。

他看到什么都好奇,女孩子的屋里又摆着很多小工艺品,他很少接触这些粉色的发出暧昧光芒的小东西,所以有些爱不释手。

“能拍照吗?”

“可以。”文代微笑道。

风见拿出手机,顺手打开WIFI,第一个无线网络就是rast,他装作没看到,打开相机程序,给工艺品拍了照。

如果说名字上可以动手脚的话,小写的v和r相近。

路由不用查了,肯定和旧的那个是同一批货。

风见想道,如果对手真的缜密到这一步,还真是可怕啊,不行,一定要见一见对方。

想到这里,他回过头去,对文代露出温暖的微笑。

 

“我确定了,他是私家侦探。”

大概是技术不到家,两天之后富川才破解聊天软件的密码,窥探到对方与自己妻子的聊天纪录,这才惊讶到对方真是思路敏捷。所幸对方应该尚未取得证据,所有的摸索都是盲目的。

富川知道自己没有把柄落在对方手上,唯一的破绽就是文代,只能冀希望于文代不要露出马脚。

而文代似乎已经沉浸在和风见的约会中,对富川的说法感到非常不耐烦,这让富川很是恐慌,毕竟文代和风见是否假戏真做不知道,但如果两个人的事情传了出去,风见可能会不当一回事,而富川就身败名裂了。

在教师界,声望是极其重要的。

要想个办法阻止他和文代继续交往。

在他这么想的时候,静子和风见约在咖啡厅。

“据你所说,平板电脑买了有三个月了,”他顿了一下,把自己手上的资料推了推,“这是文代三个月来的全部排班表,你丈夫的课表带来了吗?”

静子递上一张纸,看到风见面前的笔记本几乎全部记满了,这才知道这个看上去疏于打理的男人做起功课有多么用心。

“给你带回家看吧,这是复印件。”静子建议道,看了看表。

“不用担心时间,给我半个小时就够了。”风见头也不抬,沉浸在资料里。

于是这半个小时成为静子焦虑的半个小时,点了两杯饮料以后,风见终于说,“好了。”

面前的课表已经被风见用红笔画得面目全非。

“你看好。”风见指着课表,“他们重合的休息时间,3个月来只有16个晚上,其中11个你和他都在家,剩下五个他不在家的纪录,都要调查他们的不在场证明。”

他看了看静子,“你丈夫有在怀疑你吗?”

静子叹了口气,神色黯淡,“肯定已经在怀疑了,只是没有表现出来。”

风见想了想,面无表情道,“没关系,这个问题,我帮你解决。”

说罢他拿起电话,播给文代,“文代,是我。”

“怎么了?”文代好像还没起床。

“这周一起出来玩吧,要感谢静子姐姐介绍我们认识。”

“好啊!”文代的语气很开心。

风见挂断电话,安慰道,“放心好了,交给我吧。”

 

他们约在一家海鲜酒楼,风见不喜欢海鲜,但是他知道文代和富川都喜欢,而静子无所谓,所以就挑了这里。

文代完全不掩饰自己和风见在一起的甜蜜,而富川松弛有度,整个过程里都表现得非常有分寸,挑不出一点毛病,这让风见给他下的定义,又提升了一个档次。

“喜欢吃什么就自己去拿吧。”风见笑容很温和,文代应了一声,就自顾自地去了。

富川看着风见,风见也看着他。

“请多指教。”风见伸出了右手。

“你也是。”富川用力握了一下,表示真诚。

“富川先生之前有和静子姐姐聊到我吗?”风见问道。

“没有聊过,”富川心想这个问题不好回答,得小心翼翼才能不留破绽,“只是提到文代有个新男友,文代也证实过,看来你们确实发展很快。”

“请问文代是什么时候向您证实的呢?你知道我们认识并不久。”

“她没有向我证实,她自己改了聊天软件的签名,”富川笑道,“希望您不要太过怀疑了。”

风见心想,这个男人着实不好对付,“富川先生,趁文代不在,我有个秘密想告诉您。”

是关于侦探的秘密吗,富川心里想道,如果我知道这个秘密,我就应该不希望他说出来,但如果他怀疑我知道这个秘密,我不希望他说出来,反而映证了他的怀疑;同样的,如果我不知道这个秘密,我要考虑是表现出尊重还是表现出好奇。

“没关系的,”富川笑道,“如果这个秘密太难说出口,您不说我也会尊重您的。”

真是滴水不漏,风见笑道,“不得不说,因为这是我和静子姐姐之间的秘密。”

不知道他想要说什么,还是用最保险的策略吧,富川道,“请务必详细说一说,我不希望误会其他男人和我老婆之间的关系。”

“我是私家侦探,”风见微笑,“这是我和静子姐姐的秘密。”

他只是说自己是侦探,而没有说自己具体调查的内容,富川也微笑起来,“那我就放心了,你知道的,男人担心的问题没有那么多,但有些话题很敏感。”

“没关系,侦探只是我的业余身份,毕竟心里咨询师的收入太低了,”风见笑着说,“不过请您务必不要告诉文代,因为侦探的身份毕竟不光彩,也不要因此去怀疑您的妻子,我只告诉您一个人,希望您不要说漏嘴了。”

“不会,请放心。”富川答道,笑了起来。

“你们说什么呢,这么开心。”

“我业余做一些很快乐的事情,抽空告诉你。”风见微笑。

“好的。”看得出来文代很开心。

可恶,这样一来,他自己就把业余侦探的思路堵死了,如果文代怀疑到他,他就可以推理出我能偷窥到他和我老婆的对话了,富川不禁得重新审视面前这个人,看似漏洞百出的对白,最后编出一个天衣无缝的结局。

不行,得从文代那边想想办法。

 

“这五个晚上,我查过了”风见和静子约在茶馆,理由是自己的侦探社已经乱到门都进不去了,“有三个晚上是加班,可见她的工作也不轻松,另外两个晚上她都到家很晚,她社区的物业可以证明。”

“那平板电脑是什么时候带去她家的呢?”

“如果我说去文代家,但两人并未发生性关系,你信吗?”风见看着她的眼睛。

“不是不信,而是觉得如果那样,他就没有必要去文代家里。”

“确实是这样,符合逻辑,但不合情理”风见看着笔记,喃喃道,“恐怕我们最终也就只能证明他们有单独呆在一起的机会,而无法证明他们发生了什么。”

他抬头看了看静子,“证明富川和文代发生过什么很重要吗?”

“不重要,我甚至不想知道结果,”静子神色淡然,但又坚定道,“但我不喜欢被蒙在鼓里。”

“我明白了,”风见合上笔记,“交给我吧。”

 

十一

“你和风见关系怎么样?”富川打电话给文代。

“什么怎么样?男女朋友啊。”文代揉着惺忪的睡眼,这次又睡到午后。

其实两个人都心知肚明,以前的关系最后谁都不要提,富川就这样守着静子,风见和文代走下去,大概就是最美好的结局了。

但富川承受不了这样的风险,一切顺利固然最好,但风见的性格沉静若水,自己也摸不透对方的想法,而且风见的身份就是侦探,如果揭穿了自己和文代之间的关系,他可是能拿到钱的。

而且假如自己是风见的话,富川皱了眉头,钱的事情还可以放弃,自己的女人被一个有妇之夫欺骗过,恐怕会恨意丛生。所以,他一定会针对我。

“所以,你们已经不可能分手了是吧。”

“不可能,他比你好。”文代在电话里说。

文代这边还可以试一试,富川心想,就算不能劝服她和自己继续苟且,也可以想办法劝分他们,怎么劝呢,风见的经济条件文代是知道的,此人生活习惯极差,估计文代也知道,而风见那一边估计也很喜欢文代,26岁的女人可是对男人有着致命吸引力的。

不对,风见未必喜欢文代。

“文代,我们两个的事情,风见知道了吗?”

“这个事情还是搁下吧,最好大家都永远不要提。”

果然文代是这样想的,我得想一下从哪个角度切入。

“但是风见是静子请来的侦探,你知道他们是什么关系吗?”

“我不知道他们是什么关系,但是是静子介绍给我的,我就应该感谢静子。”顿了一顿,文代的声音里有明显的不耐烦,“你想说什么,直接说。”

“文代,我们的关系,已经是过去时了。”富川在电话这头,低声喃喃道。

大概是这句话饱含诚意,电话那头没了声息。

富川很了解她,知道现在她才开始真正听他说话。

“你想和风见在一起的心情,我是理解的,我没有任何手段可以把他从你身边逼走。所以我必须面对现实,我们的关系已经过去了,我不会再奢求了。”

“是的。”文代的声音有些黯然。

富川知道机会的天平正在缓缓向他倾斜。

“你觉得让他知道真相好吗?如果让他知道真相是好事,我愿意身败名裂。”

“不要这样,不要让他知道真相。”

“他迟早会发现真相的,不如我说出来,还可以换取他的原谅,”富川顿了顿,用非常深情的语调说,“他在怀疑我们。”

电话那头没了声音。

“我说出来好不好,我承认我有可能牺牲,但也可以借此机会考验他,是不是真心愿意和你在一起。”

富川知道对方沉默是因为这些语言在起作用,现在他需要的是乘胜追击,直到他听到他想要的答案。

“我知道你不想考验他,”富川故意顿了一顿,“你不考验他,他就会继续怀疑你。”

说完这句,他就不说了。

等了良久,电话那头传来短短一句。

“那怎么办,这两个结果,我都不喜欢。”

富川露出笑容,但还是用沉稳的语调说,“如果我有办法把真相永远掩藏起来,你愿意帮我吗?”

安静了一会儿。

“好的。”

真是天籁。

 

结局

“你看,那就是我工作的地方。”

周末风见约了文代去静子家里作客,从那之后他们就再没有过网聊,捕捉不到信息的富川确实有些着急,不料周五下午富川下班,风见的车已经等在学校门口。

他自然不必担心风见有陷害他的意思,既然有此便车,哪里有不搭的道理。

但风见却似乎意图有些鬼祟,汽车入市区之后,绕了数条弯路,最终停在一幢商务办公楼之前。

富川知道这是风见工作的地方,他私下调查过。

“呶,这是我工作的地方。”风见神色平静,一边从小箱里拿了瓶饮料递给富川。

在他明确说事之前,还是不要表达太强烈的恶意好了,富川道,“你来接人吗?”

“是接你来这里,也是接另一个人离开,”他的声音一点干劲都没有,“我要退出侦探这一行了,不适合我。”

不知道为什么,富川突然感觉放松了下来,“是因为碰到了一个值得爱的女人吗?”

“是啊,”风见懒洋洋道,“而且她已经来了。”

风见说到这里,打开了车里的车载视频,画面里是风见的办公室,这时一辆出租车停在商务楼门口,文代从车上下来,走了进去。

“她不知道我有车,”风见喝了一口饮料,“我刚买的,但驾照早就考了,所以请放心,她没发现我们。”

富川内心有些震撼,“你办公室够乱的。”

风见微笑,像是戳穿他心底的秘密,“是的,我办公室有300多个摄像头,不过你放心,车里没有,尽管有也没关系,你的水平,我挺无可奈何的。”

“你干这行多久了?”富川问道,心想既然很放松,问一些敏感话题应该没问题吧。

“三年吧,”风见道,“这三年见惯了悲欢离合,不,见惯了“悲离”,“欢合”倒没见过,”他顿了顿,“干久了这行,常常觉得对情感已经麻木了,你看那么多的家庭,都经受不住一次背叛的冲击,而他们明明是‘以爱之名’才走到一起的。”

富川知道自己现在也停在这条危险的界线旁边。

画面中文代迈着优雅步子走上楼,推开风见的办公室,皱了皱眉头。

“她第一次来,应该吓到她了。”风见解释,问道,“你学数学多久了?”

“算上大学,有十年了。”

“会腻吗?”风见看着他笑。

“当然,”富川也笑了,“那些没有进展的项目,有什么搞头啊!”

“听说你是老师,你喜欢什么样的学生?”

“当然是尊敬自己的,说到底,学生的人生能和我有什么关系呢。”

说完这句,两个人各自陷入了沉默。

文代进了风见办公室,吓了一跳,迟疑了一会儿,便开始着手收拾,画面中她拾起地面上的纸,把它们收集到一起。

但富川随后注意到一个现象,文代似乎开始留意纸上的内容,然后她的情绪有些不稳定,她开始一张一张浏览纸上的笔迹。

然后哭了。

“这就是女人,”风见的声音很平静,“你以为她很坚强,但其实不是。”

“你给她看了什么?”

“是证据,你和她出轨的证据。”风见直接点破事实,“我用这种方式告诉她,就是希望她能明白,我在用一种‘我可以装作不知道’的方式原谅她,大概她很感动吧,”顿了一顿,“当然,如果她不够爱我,不去看纸上的文字,她也不会感受到我的良苦用心了。”

“因为她爱我,所以她发现了我爱他,”风见看着富川,“我对她很有信心,对你也是。”

富川没有说话。

“我并不想戳穿你,至少在戳穿你之前,我有件事情想问问你的看法。”

富川心潮澎湃,但他没有说话。

“局很漂亮,富川老师,我希望我是一个尊敬你的学生,能让你喜欢。”

风见的声音很诚恳。

“这个问题很简单,现在你有两个选择,第一个,我做侦探真的很累了,这次不想拆穿,我希望你能亲自去坦白,挽回这段关系。”

“另一个选择呢?”

“很难做决定是吧,”风见露出善意的笑容,“静子一共给了我20万首款,如果你给我40万,我就背叛她。”

富川没有立刻做选择,他笑了起来,“证据是什么?”

“你想知道吗?”风见也笑,“我不告诉你。”

风见的神态很轻松,“40万,对大学教师来说,并不多,买你的人生,很划算。”

富川缓缓地闭上眼睛。

这个抉择并不容易做,40万,钱,虽然不多,但是坦白的话,不知道迎接自己的是什么。

“文代对你来说,很重要吗?”富川问道。

“很重要,”风见几乎是不假思索地给了这个答案,又补充道,“比赚你的钱要重要得多。”

富川明白他是什么意思,他突然觉得很轻松,释然笑道,“祝你们幸福。”

风见微笑,“我就说我对你有信心。”

他把手伸到座位下面,拿出两个物事。

“你刚刚说的话,静子全都听到了,没错,我说没摄像头,但没说没有窃听器。”风见微笑,然后把窃听器给关了,“她大概在500米外的咖啡管,几分钟后就会过来,放心好了,我和她已经谈得很妥当,女人其实很简单,错误谁都会犯,但她们害怕会有下一次,那样才让他们没有安全感。”

他拿出另一样东西,是一个光盘。

“下面我来说说你的局吧,防止你说我骗你。学生与老师之间的探讨,女人就不必听了。”

“你的局里主要有两个破绽。

第一个是无线路由。

你做的很对,把无线路由的名字改掉,这样平板电脑就可以与新的路由建立连接,然后把旧的名字删除,最关键的地方在于,如果我因为名字不同调查无线路由,你就可以以此为证,证明我在调查你,反过来质疑静子,所以,无意中封住了我这条路。

而且,你还偷窥我和静子的聊天纪录。”

“怎么发现的?”

“没发现,我故意的,就是想让你偷窥”风见微笑,“你买了新的无线路由,用的网银。”

“哦,你放了木马。”富川笑了起来,“所以查到了我的网银账户,自然也就搜到了对应网店的交易纪录,查到了另一个路由。”

“一点没错,那家店信誉不错,我已经加了收藏,”风见笑道,一边把光盘递到对方手上,“另一个破绽,很有意思,我查了你们三个月来的所有日程,只有5个晚上你们是重合的,很遗憾的是,这5个晚上,文代都不在家里,也就是说,你们都有不在场证明。”

“是的。”富川也笑了。

“因为平板电脑不是在家里连接的WIFI,而是在宾馆,你的路由也是在宾馆调试,我查了第一个路由的到货时间,那天,你们两个人晚上都不在家,但假如我把思路集中在路由这个线索上,我又会与真相错过了,”风见笑了,“局很完美,所以这张光盘里,是宾馆的录象,没有拍到房间里,但你和文代一起进房间拍下来了,”风见笑了,“你们两个总不能是专程去调试路由的吧?”

富川点点头,算是认可。

“下车吧,文代准备下来了,”风见关掉视频,推开车门。

“你真的不介意文代和我发生的那些事吗?”富川问了最后一句。

他注意到风见的身体突然僵硬了下来,然后回过头来。

“那样的事情,怎么会有人不介意呢?”僵硬的面庞渐渐流露出温柔笑意,“但是作为男人,不纠结于自己女人的过去,不好吗?”

“所以,问这句话的人,大概既不了解爱情,”他抖了抖衣领,笑道“也不了解孤独多年的宅男吧。”

他回过头去,突然发现文代就站在他的身边。

他表情突然僵硬了,支吾着解释道,“这个…我新买的车,还没来及告诉你…真的,我准备现在就告诉你的…”

文代吻了上去。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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